约三五好友，沿着淠河走一趟，是我今年最向往的活动。从春盼到夏，终于成行。按照主办方安排，先爬白马尖。

白马尖是大别山最高峰。淠河源自大别山，看淠河，当然应从大别山看起；看大别山，当然应从白马尖看起。承蒙主办方关照，专门为我们安排了辆面包车。同车的除了几位作家，还有几位扛着摄像机的记者。

车出六安，沿着逶迤陡峻的盘山公路跑了一上午，在太阳乡找了家餐馆吃了中饭后，终于来到白马尖山脚下。但见白马尖山势磅礴，巍峨壮丽，山头白云缭绕，波澜起伏，确具名山之风范。尤其那触目可见的原始森林，满山遍坡，各展奇姿，青翠得醉人。我们一行跃跃欲试，准备上山。却被门卫告知，山上正在开发，暂不对外开放。记者们不耐烦了，带着面包车打道回府。剩下几位作家，只好原路返回太阳乡，找到乡政府，递上主办方发给各县区的通知。乡长很热情，见天色已晚，让我们住下，叫来办公室的小刘，将第二天上山事宜安排妥当。

翌日六时，小刘如期到达小旅社。我们租了车，再探白马尖。过了山门，发现果如门卫所言，山上山下的开发建设如火如荼。沿着山脚的一片空地上，一排现代建筑拔地而起，路边有着标志牌，上面写了“宾馆”、“酒吧”、“浴场”、“洗脚屋”之类的字眼。一些工人在没完工的房顶上“叮叮当当”地钉着木笆，估计过不了几天，整个建设工程就可以全面竣工。这些建筑，依山而建，在高耸的大山下面并不显眼。但我不知为怎么了，总感觉对不上劲。总觉得这些建筑让原生态的大山跑了“气”，少了过去那种风采和神韵。

顺着小溪往山涧一拐，有一条块石铺就的蜿蜒小道。小道两侧艾草泛香，泉水叮咚；林中百鸟鸣啭，无风生爽。行不多远，面前呈现一座刚封顶的混凝土建筑物。小刘说，这是景区正在兴建的索道站。小刘略为我们遗憾地说，你们来早了，等过一段索道正式建成了，你们爬山就不需要步行了。可是，望着坦胸露胛、龇牙咧嘴的灰色建筑物，我觉得实在与周边的绿色环境不甚和谐。再说，我总认为，游山之乐，关键在“游”，坐着缆车从天上“唿”地飞过，怎么能感受到“游”的乐趣？所以，我爱游山，虽很苦很累但从不乘缆车。

再往上走，就到了溪流的源头。可以看见，各色野生植物躲在参天古树下面，生长旺盛。一缕缕清流，顺着岩石间隙沁出，汇聚山间成溪，跌进山谷成潭，或激或缓，绵绵不断。这就是六安母亲河的源头，我们都是吃这条河水长大的！大伙都停了步，向淠水源头行注目礼。淠水源头旁边有块峭壁，因同行中有位作家擅长书法，便有人说，“书法家”应挥毫泼墨，在峭壁上题上“淠水源”三字。“书法家”听了笑笑，说，题什么字，淠水源不染凡尘。少顷，“书法家”又抬起头看了看峭壁，自言自语地说，我不涂鸦，难保别人不涂鸦呵！看白马尖的开发阵势，我们知道，“书法家”的担心并非多余。

行至半山鞍处，风景明显不同起来。树木品种有了更换，香榧、板栗什么的杂木少了，取而代之的是黄山松、红豆衫等珍稀树种。已是初夏时节，山下的映山红早谢了，但在这里却正当时，一簇簇挂在悬崖上，一片片铺在林木间，让我们这些来自平原的人兴奋异常。特别值得一提的是，有种杜鹃，树高二三米，叶似广玉兰，花开红白两色，在漫山的映山红中独行特立，彰显出惟我独尊的孤傲来。小刘介绍，这就是传说中的“高山杜鹃”了，学名叫都枝杜鹃，是大别山区1000米以上才有的稀有花木，外面的人看不到的。我问，移栽到外面，栽不活？小刘说，难。我疑惑，想起在来的路上，看见几户农家的门前栽满了树桩，有紫荆，有黄杨，有映山红，好像也有这种都枝杜鹃，便提出了异议。同行有人回答，现在不是树桩值钱吗？老百姓可不管它珍稀不珍稀，也不管它能不能栽活，只要能换钱，就成！

确实，大别山区的群众大多还很贫困，你总不能让人家守着金山讨饭吃吧？俗话讲“靠山吃山”，我们祖祖辈辈也就是这样“吃”下来的，树上结的，土里长的，地里埋的，“吃”了一遍又一遍，一下“吃”了上千年。到了我们这一代，“吃”法更加丰富起来，就连树桩刨出来，拿到山下就能卖大钱。但是，我想，这些树桩，一般都要在山上生长很长时间，少则几十年，多则数百年。山野瘠薄，自然条件恶劣，这些地方尤其需要森林植被来保持水土，却因树桩值几个钱而招来人们的滥掘乱挖，到底值不值？最起码像白马尖这样的风景区，决不能允许这种现象的存在吧？

想到身边的都枝杜鹃今天还在崖缝里迎风摇曳花开烂漫，明天就有可能被人挖了来，断了根，谢了花，蔫了叶，我的心不由得一阵紧缩。

大伙一边聊着天，一边席地而坐，吃了自带的食品和饮料，补充能量，准备做登山的最后冲刺。吃了喝了的罐罐瓶瓶，又被我们小心地回收到随身携带的手提袋中。白马尖是淠河的发源地，我们不能在此留下任何的垃圾。起身再行，脚下已没了路，怪石嶙峋，奇峰迭起，攀行变得十分艰难。但白马尖山峰已近在咫尺，大伙相信“无限风光在险峰”，自要领略“会当临绝顶”的美妙，没有一人落后。穿过马鬃岭，跃过鳌鱼背，我们终于爬上了白马尖的山尖！

可是，眼前的景象却令我们大吃一惊：白马尖顶，俨然成了一个偌大的垃圾场！各色旗子、标语横幅、硬纸箱、塑料袋、饮料瓶……横七竖八丢满了峰顶的角角落落，实在大煞风景！大伙望着这难以置信的景象，面面相觑，一下子都惊呆了，这是谁干的？！

小刘答，前几天，这里刚刚举行过一场登山比赛。

原来如此！

可是，比赛早已结束，就没有人注意到这满山的垃圾？

时值中午，丽日当头，能见度极好。坐在刻有“白马尖，1774米”的标志碑前，大伙突然都没了观景的心情。眼前的丑陋景象使大伙徒唤奈何，气愤不已。要知道，这些垃圾污染的是白马尖，白马尖是淠河的发源地呵！

白马尖的旅游开发才露尖尖一角。随着游客的增多，如果管理措施不能及时跟上，后果不堪设想。旅游开发，决不是建几幢宾馆、修一条索道那样简单。

我能说点什么呢？本来出行是为了拓展眼界，放松心情，可这一路走来，心情却愈发变得沉重起来。 “淠河行”才刚刚起步呢，谁能保证往下不再出现窝心的事情？

下山路上，我想，明天该回家了。别怪我当了逃兵，眼不见为净，就让淠河在我的心中保持她的圣洁和美好吧！

2008.5.18.